齐齐哈尔历史文化解读——索伦总管
上载日期:2020-04-27来源:社科联

                         清前期齐齐哈尔历史文化钩沉之四


                  


  经过近二十年的发展,定居在嫩江流域的达斡尔、鄂温克族人口不断繁衍,其测丁、贡貂、治安等社会管理事务日益繁重。沙俄侵略军以尼布楚、雅克萨城为据点,勒派貂皮,戕害索伦、达斡尔族百姓,不断犯下滔天罪行。所有这些足以警示清廷,北边的管理亟待加强。


                  


  千里赴任
  康熙七年(1668年),清廷决定把在京城任职的正白旗达斡尔族佐领博吉勒岱(金奇里氏,巴尔达齐家族鄂漠尔托之子)、三等侍卫孟额德(苏都日氏,绰奔之弟)提拔为“管理索伦达斡尔事务总管”(简称索伦总管),派往齐齐哈尔地区。同时把原负责管领鄂温克、达斡尔族事务的达尔汉扎木苏(索朗阿之子)、卜奎(德勒布之子)升为总管,由四人共同组建索伦达斡尔总管衙门班底,在理藩院领导下开展工作。
  据黑龙江将军衙门档案记载,博吉勒岱、孟额德赴任之际,康熙皇帝曾经降旨:“索伦达呼尔不知法度,若独身前往,则难以管束,着其将近族之兄弟等带往。”由此,随同两人迁居赴任的,有骑都尉两员、三等侍卫两员、护军校一员、骁骑校一员、监生一员、护军披甲共三十七名及其家属。清廷规定,迁移人员与本地鄂温克、达斡尔人一样,成年男丁每年要交纳一张貂皮。迁居的幼丁身高长成五尺后,也要按规定纳貂。
  当年,在博吉勒岱、孟额德带领下,四十四名军官、文员、士兵护从,加上随军家属,从京城出发,历经月余抵达齐齐哈尔地区与扎木苏、卜奎汇合,在齐齐哈尔屯建起总管衙门。史料显示,四位总管居住在不同的村屯,屯内建有各自的府邸。
  清廷规定,索伦总管管理仿照蒙古札萨克旗制度。涉及人户、比丁、任官、贡貂、会盟、律法等事宜,四总管合议,平时各有分工。各位总管每六天到总管衙门处理公务一次,协调相关事宜,平时在府邸办公。
  康熙八年(1669年),清廷议准索伦总管级别,总管为三品,副总管为四品,相当于蒙古旗一级组织。康熙二十五年(1686年)二月,清廷照内都统例,颁给索伦总管一颗印信,作为地方行政机构权力象征,可与黑龙江将军衙门及各省平行理事。是年,朝廷自京城派来蒙古七品笔帖式乌兰岱、八品笔帖式巴当到齐齐哈尔屯任随印文书(管理印务),定制为五年一换。
  梳理索伦总管职能,有以下几个方面:管理所辖佐领事务;管理打牲部落貂贡事务;负责辖区测丁;按照划定区域按时组织人力巡察边界;奉命追逃、招抚;奉命直接带兵参与作战、驻边;为国家边防、征战提供后勤、交通、兵源保障;在理藩院领导下,参与外交谈判,出使他国;受清廷指派,组织力量建城等。根据这些职能,完全可以确定:索伦总管衙门为清代黑龙江第一个地方政权。
  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以前,索伦总管衙门在理藩院直接领导下管辖着大小兴安岭、黑龙江、嫩江流域广大地区。黑龙江将军设立后,两个机构辖区交叉,管理出现许多问题。康熙三十年(1691年)正月,黑龙江将军萨布素赴京述职时,向朝廷陈述了其中弊病。康熙皇帝谕旨,将索伦总管划归黑龙江将军管辖,实行属地化管理。不久,索伦总管衙门从齐齐哈尔迁往尼尔基,辖区缩小。
  雍正年间,清廷设置呼伦贝尔、呼兰驻防八旗,索伦总管变更为布特哈总管,辖区面积局限在嫩江上游及其支流诺敏河、阿伦河、雅鲁河、济沁河、绰尔河、讷莫尔河地区。清廷将达斡尔人编为讷莫尔、都伯浅、莫日登三个扎兰(达斡尔语。满语甲喇,汉译连队,即协领),将鄂温克人编入阿尔拉、涂格敦、雅鲁、济沁、托信五个阿巴(鄂温克语。满语甲喇,汉译围场,即协领)。


                  


  衙府记忆
  在许多人的印象里,齐齐哈尔一带似乎很早就有许多古城、屯落。我以为,辽金时代确实如此。在经历了元代战乱,明末蒙古、女真兼并战争后,清初这里更普遍的面貌是草原辽阔、湿地纵横、树林密布。定居居民稀少。
  据《达斡尔族村屯录》记载,顺治初年,曾经生活在黑龙江支流额苏里河流域的达斡尔族额苏日哈拉巴克日(汉姓鄂)、甘昌(汉姓鄂,何)、乌朗克日(汉姓何、鄂)、杜尔吐勒(汉姓杜)四个莫昆的莫昆达带领各自族人,沿嫩江来到位于今梅里斯达斡尔族区齐齐哈屯建起村落。这些定居居民仍以莫昆为单位聚居,巴克日、甘昌在北、乌朗克日在西、杜尔吐勒在东,形成一个宗屯。据齐齐哈尔市地名委员会办公室编辑的《地名注释》记载:“清顺治五年(1643年)达斡尔族人在此(齐齐哈尔屯)建屯”。如果从顺治初年算起,这个屯子已经三百七十多岁了。
  齐齐哈尔屯设索伦总管,我们有什么根据?
  据黑龙江将军衙门档案记载,康熙三十年(1691年),南路站官关保向黑龙江将军萨布素诉苦:“卜奎驿站至索伦总管驻所齐齐哈尔地方(齐齐哈尔屯)往返近五十里,道路曲折且渡江行走,人畜劳苦,较其它驿站更甚。”达斡尔族学者卜林先生认为:“齐齐哈尔屯北约一华里处,曾有总管衙门废墟。”2017年8月8日,黑龙江省达斡尔族研究会、齐齐哈尔市达斡尔族学会领导,在齐齐哈尔屯乡老吴富贵指认下,确定齐齐哈尔村小学西侧,即为当年的索伦总管遗址。
  清廷之所以将索伦总管衙门建在齐齐哈尔屯,原因不外乎有三:一是地理位置重要;二是此处已经是达尔汉德勒布家族、索朗阿家族的行政管理所;三是该地为达斡尔族居住区,对博吉勒岱、孟额德履职似乎更有利。
  作为索伦总管衙门,齐齐哈尔屯是十七世纪中俄之间邦交活动的重要地点。沙俄使团从陆路抵达北京往往取道尼布楚,经齐齐哈尔屯、蒙古草地、喜峰口至京师。而清廷官员往往也把齐齐哈尔屯作为迎接俄罗斯使团或前往俄罗斯的驿馆,所以留下许多有关齐齐哈尔屯的记载。据康熙十五年(1676年)俄使团成员描述,当时的齐齐哈尔屯“大约有一百间房子,村庄坐落在脑温江(嫩江)一个支流的岸边上”。俄使的住处“共有八间房间,使臣住在中间,军役人员被安排在驿馆两旁”。这样一个村屯、驿馆规模,可以说齐齐哈尔是当时嫩江流域最大的村屯了。
  史志资料显示,四总管并没有居住在同一个村屯,而是各有府邸。
  博吉勒岱辟建梅里斯屯。据伪满《精奇里哈拉族谱》记载:“康熙七年,博吉勒岱拣放副都统衔(索伦总管),……彼等皆于齐齐哈尔所属梅里斯屯居住,尝世代管理八旗索伦达呼尔。”由此可知,梅里斯屯为索伦总管府之一,其他史志资料沿袭了这一说法。梅里斯,也称梅勒斯、梅斯勒,汉语意思是“有冰的地方”,位于今梅里斯达斡尔族区梅里斯镇。雍正年间,金奇里哈拉后代迁往布特哈地区,重建屯落,屯名仍称梅里斯(今甘南县东阳镇同盟村)。
  孟额德辟建楚尔哈屯。据《达斡尔族村屯录》记载,康熙七年,孟额德在嫩江西岸(今梅里斯达斡尔族区奈门沁、五家子屯南部的嫩江老摆渡口地方)辟建了一个新屯——楚尔哈屯。齐齐哈尔城未建之时,楚尔哈屯一度驻有官兵。过往齐齐哈尔的俄国使节在回忆录里曾记载楚尔哈为“齐齐哈尔总管公寓”。康熙二十六年(1687年),孟额德的侄子玛布岱从北京派赴齐齐哈尔任索伦总管,也定居于此。雍正年间,苏都日家族废掉旧屯(遗迹不存),迁往布特哈建起新的楚尔哈屯,在甘南县东阳镇同盟村东一华里处。
  卜奎在嫩江东岸辟建卜奎村。卜奎村建立时间不详,最晚不过康熙七年,距齐齐哈尔屯二十五里。据黑龙江将军衙门档案记载,康熙二十四年(1685年),清廷开辟黑龙江城至吉林乌拉驿站,卜奎驿站就建在了索伦总管卜奎村。康熙三十一年(1692年),卜奎驿站移入齐齐哈尔城西南角,卜奎村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考察其准确位置,在建华区政府偏东北方向五公里处(清代称王家屯,解放后称王屯,后改称黎明村,现为凤凰城小区)。
  扎木苏所建村屯不详。因其他总管各有所居村屯、府邸,而齐齐哈尔屯又是总管衙门所在地,推测索朗阿家族被派到齐齐哈尔地区履职之际,即在齐齐哈尔村居住,府邸也在该村。实际情况如何,待考。



                  



  地方政权
  读以往编印的历史课本,在表述清廷入主中原后对黑龙江、嫩江流域达斡尔、鄂温克、鄂伦春族的管理问题时,均认为是由盛京将军、宁古塔将军先后管辖的,直至设置黑龙江将军。通过近几年的研究发现,这个结论对错参半,有许多推断的成分。在此,我们不妨回顾一下清代早期在东北的建置沿革。
  顺治元年(1644年)清军从龙入关,定都北京,改盛京为留都,裁撤明代设置的卫、所,设户、礼、兵、刑、工五部,各部设侍郎,由盛京总管统辖。不久,改盛京总管为驻防内大臣。顺治三年(1646年),将驻防内大臣升格为盛京昂邦章京。顺治十年(1653年)五月,增设与盛京昂邦章京并列的宁古塔昂邦章京,驻宁古塔城(今海林市境内宁古塔旧城)。康熙元年(1662年),改称两昂邦章京为镇守辽东等处地方将军、镇守宁古塔等处地方将军。康熙四年(1665年),再改辽东将军为镇守奉天等处地方将军。康熙五年(1666 年),宁古塔将军衙门移驻宁古塔新城(今宁安县城)。
  有学者认为,设宁古塔将军前,由盛京将军管辖东北全境(包括清代被不平等条约割让的土地)。设宁古塔将军后,吉林、黑龙江全境始划归其管辖。如果这样,按说在档案文献中应有宁古塔将军管理鄂温克、达斡尔等部族的记载。但遍查史料发现,在军事上宁古塔将军曾率八旗披甲在黑龙江清剿沙俄侵略者,保护过黑龙江流域达斡尔、鄂温克等少数民族,但在行政、民事管理方面并没有记载,尤其是关于嫩江流域民族事务的记载。究其原因,大小兴安岭、黑龙江中上游地区、嫩江流域一直处于理藩院领导下的索伦总管管辖之下。那么,理藩院又是一个什么机构呢?
  崇德元年(1636年),后金设置蒙古衙门管理蒙古事务。崇德三年(1638年)六月,改称理藩院,直属礼部。顺治十八年(1661年),理藩院从礼部独立出来,与六部平行,内设录勋、宾客、柔远、理刑四司,理藩院尚书进入议政大臣之列,初掌蒙古及黑龙江各部落事务。大清江山一统后,理藩院成为总管蒙古、西藏、新疆、黑龙江少数民族地区事务以及承办对外交涉事务的中央机构。
  康熙二十六年(1697年),清廷修定《理藩院则例》,从中可以检索到多项按外藩蒙古之例对索伦总管规定的条文。另外,在清廷档案文献以及俄罗斯馆藏文献中,记载了大量在理藩院领导下管理黑龙江地区军事、行政、治安及民族事务以及承办对俄外交的内容。这些足以证明,索伦总管是清早期在理藩院领导下管理黑龙江、嫩江流域的地方机构。由此可以确定,索伦达斡尔总管衙门是清代黑龙江最早的地方政权组织,比黑龙江将军衙门设置时间早了十六年。以上片段,因以往许多史料没有面世,致使东北民族史、地方史疏于记载,可为遗憾。在此拾遗补缺,还历史一段记忆。


                  


  (作者:张守生)

(责任编辑:孟令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