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齐哈尔历史文化解读——清代齐齐哈尔水师营文化泛陈之三
上载日期:2020-01-09来源:社科联

                              水师营人


                  


  水师营人是清代黑龙江特殊的群体:他们隶属于八旗却不是旗人,担当水手而不能升迁,承担杂役却没有收益。为了自身权益,水师营人与官府、汉军进行了二百余年的争斗。


                  


  水师水手
  两次雅克萨战役,水师无疑是清军作战主力作战部队之一。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五月,黑龙江水师营已经组建,但战役期间,建制被打乱,由朋春统一调度,水师指挥官是黑龙江副都统雅齐纳、索伦总管卜奎、水师营总管刘兆琦。
  当时的水师营,由各兵种组成,人员成分极为复杂:有刘兆琦总管等官员;有从宁古塔、吉林征调的施放大炮、鸟枪汉军兵丁;有从江南征调的操作舰船把式、水手以及从宁古塔、吉林乌拉征调的流人,等等。这些状况,在史志之中多有反映。据《黑龙江志稿》记载,因“满、汉兵不习水性,选流人中谙习驾船者百五十名(或云:调京口水师驾船水手百名)交萨布素分派各船充当水手。”据《柳边纪略》记载,由于处于战时状态,当年吉林船厂、宁古塔的流人多归黑龙江将军调度,宁古塔将军及其以下官员“不得主”。“爱浑将军,旧官宁古塔,熟知流人姓名,按籍而稽,无得免者。故流人、奴仆年壮者,皆为爱浑水手、船匠正身。年老文弱者,皆为帮儿。帮儿,帮正身者也。每年出银六两给正身家。”道出了水师营水手根底。
  部分南方水师参加了雅克萨战争。据《宦海伏波大事记》收录的黑龙江将军衙门档案记载,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四月,兵部会同户、工两部向荆口将军、江南总督行文,命令其挑派百名水手,由章京一员、披甲八名照料,由驿站发车,递送盛京,然后再由盛京将军更派八旗官员、兵丁送至黑龙江军前。训练一年后,再差遣使用。康熙谕示:“此项好水手,并非罪犯,应令该将军、副都统从优看待。”由于其身份高于宁古塔、吉林船厂的水手,因而对于改变自身状况有更高的要求。


                  

 
  从目前所见史料可知,参加第一次雅克萨战役的舰船有一百二十余艘,而仅有二百五十余名水手为正丁,这显然不敷使用。因此,有许多不在册的帮丁参加了驾船摇桨的工作。以上这些水手最终成为黑龙江水师基础。


                  


  陈汶环
  在黑龙江水师营中,陈、林为大姓,为福建省泉州府同安县陈家祠村人。齐齐哈尔市图书馆万卷阁藏有《陈氏宗谱》,记载了祖上陈汶环随同水军参加雅克萨战役的历史:
  “(康熙)二十二年,经宁古塔都护萨布素公奏调南方水师数处,悉命我祖统率之。是时,黑龙江无战船,我祖随带艨艟巨舰,并将宁古塔官船拨派一百艘,又将宁古塔台丁、永吉州民人,以及十家户流后自耕自食者,亦拨派随船而为丁壮。惟我族随船征剿而为水军者,盖有其半焉。”这一记述似可为《清圣祖实录》内容的补充,反映了当时舰船、福建籍水手及宁古塔、吉林乌拉水手移驻黑龙江的情况。
  在《陈氏宗谱》中,称陈汶环为“福建厦门提督水师军门”,按照清代官制,这一武职是专统水师的,秩为从一品。然而,在《清圣祖实录》等文献中并没有陈汶环的点滴记载。在《黑龙江人物传略》等收录的文章中,流传着“陈汶环指挥水军,在陆军配合下与俄军交战,取得胜利,收复乌鲁苏牡丹。……陈汶环被授为黑龙江水师营总管,随将军衙门内迁至墨尔根,最后迁驻齐齐哈尔。……陈汶环是水师的创建者,……康熙年间病故于齐齐哈尔”等说法,其依据是《陈氏宗谱》,缺乏准确性。
  从目前掌握的资料看,陈汶环或许只是江南水手中的管事之一,可能是陈姓族长。据《龙城旧闻》记载,“水师兵借调自福建, 今道(龙江道)署附近之土著, 其先世皆福建人。若莆田林姓, 同安陈姓, 在福建本巨族, 徙塞上仍大姓也。”同安陈姓指的是陈汶环、陈广耀、陈福龄一族。莆田林姓,即《宦海伏波大事记》编者林崇山一族。伴随黑龙江水师营的发展, 陈氏族人逐渐分布于齐齐哈尔、呼兰、吉林乌拉等地。 


                  


  百年官司
  黑龙江水师营设立之际,参考江南水师,遂定营制:一是水师营隶属于驻防八旗,水师衙门归属黑龙江将军管辖。二是水师事务由汉军旗管理,六品官以上官员额缺由汉军旗人升授,这在《龙沙纪略》、《黑龙江外记》、《黑龙江述略》、《黑龙江志稿》中均有记载。三是水师营营丁属军籍,非旗籍,与绿营兵相仿。
  清代, 旗人既是身份也是待遇,驻防八旗汉军的地位要高于八旗以外的汉人。水师营附属于八旗,但不是旗人。因身份的不同造成地位的不对称。他们苦苦奋斗,至多熬成将军衙门的书吏,而更多的营人则是水手、帮丁,或狱吏、差役。水师营人把造成这种境遇的根因归咎于汉军旗人占去了应属于他们的官缺。因此,为改变身份,也为子孙后代的前途,水师营人拼搏挣扎,在与汉军进行争斗的同时,加强子弟教育,直到加入旗籍,获得科考机会。陈氏一族是其中的代表人物。
  嘉庆年间, 水师营出身的陈广耀因文才,历任“水军镶黄旗领催”、达斡尔镶红旗嫩济佐领下额内委官、委满汉副笔帖式、兵司笔帖式、分驻吉林乌拉水师营六品官。在黑龙江将军观明任内,陈广耀曾经“教授诸阿哥”学习满汉文,也得到斌静、特依顺保、松宁等多位黑龙江将军重用, 抬入旗籍并升补汉军缺。但这毕竟是极个别水师营人的待遇。为永久解决子孙后代的升途,陈广耀凭借与黑龙江将军的关系,围绕水师营、驿站、官庄职官额缺,与八旗汉军展开争夺。历任将军多属流官,无意参与本地豪族争斗,得过且过,因此,尽管水师营有所抬头,但并没有从制度上解决问题。
  光绪十年(1882年), 齐齐哈尔水师营按八旗制度,分为左右两翼,并颁发图记。光绪十一年(1883年), 全省水师奏准编为汉军旗籍, 文武乡试、会试具准水师营人列考。但实际上,加入旗籍后并没有改变原有的职官制度,汉军占水师营、驿站、官屯额缺依然存在,与水师营人的期望值相差甚远。
  光绪二十二年(1894年), 陈广耀的族孙、精通满汉文的水师营人陈福龄由笔帖式起步已经升授黑龙江水师营四品官。此后,他接续陈广耀所遗使命,不断申诉“汉军占水师营缺”问题,与齐齐哈尔城春山等四名汉军佐领交恶。被记过后,复被革职。光绪三十二年(1906年), 清廷裁撤黑龙江水师营, 水师营人全部入汉军旗。然而,陈福龄感叹:“恐旗制难以久存, 犹不若仍归民籍为得也。”果不其然,清亡后,旗籍不存,水师营人迅速成转型民籍。八旗汉军则一时难以适应,成为弱势群体,最终都成为民人。
  百年的官司一朝完结,利益不再,但水师营人余怒未消。民国三年(1914年),在陈福龄《营务杂集》基础上,林崇山编成《宦海伏波大事记》,由何玉册批注,诉尽百年委屈,其中不乏粗口。事实上,汉军占缺怨不得汉军,是八旗制度使然。但该书收录了清代、民国时期公文二百六十多件, 成为后人研究水师营、汉军、放荒新政等历史的珍贵史料。
  庚子之难后,陈福龄再次踏入仕途。历任边军额外帮办、蒙荒行局总办、黑龙江垦务总理、布特哈东路总管兼办荒务。民国时代,任过“以副都统用东布特哈总管”赏花翎二品顶戴、黑龙江垦务总局总办、黑龙江通志局名誉局长等职。但伴随他的是多次参劾与打击。民国七年(1918年)后,他退职从事慈善事业,常年设立粥场,与张希苓共同设立福儿院,并任名誉院长。继而任五教道德院院长。民国十八年(1929年),八十五岁的陈福龄病逝于齐齐哈尔。
  水师教育
  黑龙江水师营的一项职能是安插流人。水师营成立之初,发遣来的流人身份较低,一部分人开始充当苦差,最终进入水手行列。至乾隆朝,水师营安插的多为汉族罪官,其中不乏文化人。由此,为水师营人进行子弟教育敞开一扇偏门。与汉军相仿,水师营人对文化人也青睐有加。
  史志资料有明确记载记载发遣到水师营当差的汉族官员,有章汝楠、李慎吉、范如松、陈国瑞、周瑞清等人。事实上,文化流人数量要比这多得多。许多罪官本是科举出身,到水师营后,被水师营人延请至家,做起蒙师。如乾嘉时期,绍兴人章汝楠、河南人李慎吉,都在水师营吕景儒家书馆教过书。在水师营教书的,还有外国人。据《黑龙江外记》记载,有安南(越南)人范如松被安插水师营,“亦以训蒙为业。识者称其熟于史鉴,慷慨有华风。”
  据史料记载,清代的黑龙江,齐齐哈尔城因文化流人数量大,因而蒙师最多,“束脩至薄”(教课费较少),有的蒙师甚至因得不到报酬而打起官司。与卜奎城相比,墨尔根城、黑龙江城的蒙师寥寥无几。有志学习汉文化的人,多为山西商人教授,因此造成口念别字数不胜数的笑话。但不管怎样,水师营与文化流人的结合,推动了黑龙江教育的发展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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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张守生)

(责任编辑:孟令健)